乡野。
瓜棚。
闲话大唐。
说书人嘴里,尽是仙法妖术,移山倒海。
百姓听得入神。
可兴亡天下,从来不靠神仙。
靠的,是人。
是人心。
是绝境里的取舍。
隋末。
乱世已来。
李渊,唐国公。
出身将门,世代勋贵。
七岁袭爵,半生谨慎。
他只想守好爵位,保全李氏一门。
他的二儿子,李世民。
少年。
目光沉冷。
乱世的风,已经吹进他胸中。
他想要天下。
晋阳令,刘文静。
一双毒眼,一眼便看透李世民,乃是命世之才。
变故来得很快。
李密作乱。
刘文静和李密有姻亲。
连坐。
下狱。
囚牢。
墙壁潮湿。
不见天光。
李世民来了。
独自探监。
牢门吱呀推开。
刘文静长叹。
“天下大乱,公道何在。若无雄主出世,世人只有死路一条。”
李世民站在牢中,神色平静,锋芒却藏不住。
“先生何必悲叹。
不是世间没有真人,只是世人不识。
我今日来,不是陪你流泪。
我来找先生,共图大事。”
刘文静眼睛骤然亮起,拍掌大笑。
“公子若要举事。
收豪杰,聚亡命。
借唐公麾下数万兵马,直入关中。
半年,帝业可成。”
狱中密谈,计已定。
可最大的难关,不在招兵。
不在粮草。
是李渊。
李渊持重。
他太懂造反二字的重量。
一步走错,便是全族屠灭。
他不肯反。
李世民心里清楚。
凭口舌,劝不动父亲。
要逼他入局,只能找一个人。
裴寂。
晋阳宫监。
掌管隋炀帝这座离宫。
精通人情,懂人心的破绽。
李世民拿出私财。
找人陪裴寂赌博。
每一局,都故意输。
银子源源不断落入裴寂囊中。
交情,也慢慢堆了出来。
时机到了。
李世民把谋反的谋划,悄悄告知裴寂。
裴寂沉默很久。
大隋江山,早已摇摇欲坠。
事成,他便是开国元勋。
可李渊老谋深算,好言相劝,他绝不会点头。
要拉一个谨小慎微的人下水。
只有把他推到悬崖边上。
晋阳宫。
酒宴已备。
御酒,珍馐。
裴寂邀李渊赴席。
酒一杯,又一杯。
酒过数巡。
帘幕一动。
两名美人走出,陪侍身侧。
酒意上涌。
李渊醉了。
醉后的事,不必细说。
天明。
李渊睁开眼。
浑身如坠冰窟。
枕边,是炀帝留在离宫的宫人。
私幸御宫人。
死罪。
一旦泄露。
不止他死。
李氏满门,尽数屠戮。
他猛地坐起身。
裴寂就立在房中,神色淡然。
“唐公,事已至此。”
裴寂的声音很慢,一字一字撞进李渊耳朵。
“如今天下大乱。
守小节,便是死路。
何不兴义兵,举大事。
祸福,只在今日一念。”
李渊面色翻来覆去。
他一辈子小心处世,只求安稳做唐公。
一杯酒,两个宫人。
已经把他逼到绝路。
进,起兵造反,九死一生。
退,事机败露,全族覆灭。
窗外。
风掠过庭树,沙沙作响。
远方,乱世的刀声,隐隐传来。
李渊坐在那里。
千回百转。
尚未做出最后的决断。
天下,就卡在这一个男人的犹豫之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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